《从四川到广东坪地一家塑胶制品厂打工》

时间:2017-05-22 15:09
 
 
岚高中毕业后,从四川到广东坪地一家塑胶制品厂打工,半个月白班,半个月夜班轮流上。夜班下班是早上七点半。
一天,岚夜班下班后,疲惫站马路上买早点,她看见三三两两穿深蓝色校服的中学生,他们蹬着自行车,或手拿一本书,或肩挎书包,在晨曦薄雾里,迎着朝阳微风,边骑行边
 
谈论,阳光洒在一张张充满朝气的学子笑脸上。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岚半天方回过神;那个黄昏,岚收到在念大学的同学君的来信,君在苍山洱海之滨的西昌某所院校,她
 
描述大学校园里:绿草如茵的宽阔操场;夹道的高大樱花树,粉溶溶,喷云蒸雾般盛放;宽敞明亮幽静的图书馆;假期她和男友荡舟碧湖,翠柳依依,偶见几枝桃花含笑摇曳,
 
烟雨濛濛,莺歌燕舞,她诗兴飞逸,写了一句“春光暗度黄金柳,春雨明润红玉桃”在随信的照片背后。春光,在君的照片里那般明媚悦目,在岚看来,周围没油菜花,没柳没
 
桃,只有工厂外干巴巴的马路,如枯木般一动不动地横着,单调而呆板。岚又想到自己上班面对的巨大轰鸣机器、怒骂她的变形扭曲的上层管理的嘴脸、一筐一筐堆积如山等待
 
加工的塑胶半成品、车间里弥漫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喷油漆味,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一个机器人或一台冰冷的机器或者机器上的某个零件,时刻在旋转,时刻在运作,没有思维,
 
没有思想,苍凉的迷失还有巨大的落差压住她,她把信重新叠好,和彩照一起轻轻递进信封,放枕头底下,仰脸让泪倒流回去。
岚走出宿舍,匆匆去上十二个小时的夜班。
工厂位置偏僻,很远的市场里有理发店,照相馆,菜市,服装店,却找不到书店,岚只觉得沙漠一样的满目荒凉。
半年之后,一个傍晚,一个小贩扛来一编织袋书,在厂门口的地上,铺一层塑胶薄膜,再一本本摆上。岚几步走近,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见众多管理励志书籍中夹了一本张爱
 
玲的《半生缘》,来不及多想,也没讨价还价,岚买了这本书,你明天还来吗?难说,隔个把月会来,小贩低头数钱,一边答岚。
那本书一共是三百多页,每天看十页,一个月下来刚好看完,岚好像分配自己的零用钱一样仔仔细细,当当心心。每天看十页后,岚把书平平整整放回枕头底下藏好。有时候,
 
为了压制自己想多看几页的念头,岚狠狠掐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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